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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西弗斯

虞美人

搁笔许久,正思忖着如何重新起笔,忽然的一次停电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百无聊赖之下,我起身出去散步。许是城市灯光的漫反射,黑寂下仍能看清路面,行人稀少,三三两两,在偌大的城市核心显出独特的静谧。

没有电力的此隅令我不禁彷徨,神游中想到了南方的故乡,无忧的夏夜,安静的夜晚,从建筑物、森林、田野和远方的丘峦组成的天际线窥探宇宙的遗迹——来自百万年前的超新星抛射出的星云与尘埃,倒映在视网膜的视锥神经细胞上,一阵目眩神迷。纵使名为“恒星”,却还是败给了时间——大概地球上的第一位天文学家也没有料到。

横贯时空般的,令人不禁想起,会稽郡侧畔泛起的滥觞曲水,洪州的重阳宴上那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湖光水色,是中秋月下起舞的身影。猗欤伟欤,细若蝉鸣入夜,或噪若狸猫厮打,自然的形状、声音,改变了人存而唯一的孤独,对消了虚无。“我以微微荡漾的绿波丰富了宇宙。”萨特曾言——我也愿做这样的微波。


长相思

八月二十二日的上午,我把 mcp-practice 拆了又装。

原先六个工具,各自抱着一个 serveStdio,像六座各自为政的小作坊。那日我把它们全拆成零件——每个文件只留一个 export function registerXxx——再交给一个 server.ts 统一装配。一个 serveStdio,一个 McpServer,六次 register。零件归零件,整机归整机。那枚 pathGuard 的守卫也被单独抽出来,让 read_filewrite_file 共用,不必各写一份。

写代码的人大概都懂这种快感:不是发明了什么新东西,而是把原本散落的东西,理成了它们本该有的样子。像把一捧香草,分门别类,再纫成佩。

那天还讲了三个概念面。协议层——tools/listtools/call,JSON-RPC 的四个字段,用 printf 把 JSON 喂进 npx tsx,看它从 stdout 里回话。TS 类型——x: string 就是 std::string xtsc --noEmit 就是 g++ -fsyntax-only: any 就是 void*。模块化——export 就是头文件,import 就是 #include,还有那个著名的坑:NodeNext 之下,相对导入必须写 .js 后缀。


下午,我在飞书妙搭上搭一座和风博客。

React 十九,TypeScript,Vite,Tailwind,shadcn。六个页面,从首页的 Hero 到文章的正文,从归档到 404。真正费心的,是那几件「和风」的组件——富士山的背景,底部渐开渐收的渐变,和纸上 fractalNoise 的纹理;还有一树樱,花瓣永远在往下落。

我写这些的时候,光斑从窗边移进来,珊珊的,像是池水里跃动的金鱼,也像是太阳的小手。写代码写到这一刻,才觉得所谓前端,不是把像素摆正,是把一种「境」搬进浏览器里。富士山的雪线、樱吹雪的弧度、和纸的肌理——它们本不相干,是 CSS 让它们在同一屏里,安静地各就各位。

npm run dev,Vite 在 8001 端口起了一片本地的小天地。没提交,只存在本地,像一局没存盘的游戏。


晚上,我去搭一座桥。

toolbox-mcp,三层架构:TypeScript 做胶水,管协议、管进程、管工具注册;C++ 做内核,只管算。最得意的那一步,是 two_sum——TS 这头 spawn 起一个静态编译好的 001.exe,把 "2,7,11,15 9" 写进它的 stdin,再从 stdout 读回 "0,1"。一个用 C++ 算出来的答案,穿过一条标准输入输出的数据流,落进 TypeScript ,再变成 JSON 传回客户端。

三个 commit,推到 GitHub。仓库叫 Blooming-cherry/test_mcp,文件夹却叫 toolbox-mcp——名字这东西,又一次和本相岔开了。

到八月二十六日,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,对着 tsc 报出的一行红字发怔。

这次考的是 zod 的进阶。z.enum 让参数只能在「debug / info / warn / error」里四选一;z.array 收一串数字求和;z.object 收一个嵌着名字与年龄的对象。三段式我早已烂熟,可偏偏在 const total += num 这样的地方栽了跟头。

sum_list 的时候,我把「累加器」和「循环变量」搅成了一个。for (const num of list) 里的 num,是每次路过的一个元素;可我还想让它又当那个越滚越大的总和。const 不许改,+= 偏要改,于是 tsc 冷冷地甩来一句 ',' expected。它不是说我漏了逗号,是说我那行字,对不上任何合法的形状。

我早先在纸面上默写三段式,写得工工整整,错漏却藏得严严实实。唯有把这些字敲进一个 .ts 文件、交给 tsc,它才肯一句句对我说真话。纸上的字会骗人,编译器不会。

而 zod 教我的,是一种谦卑。它守在大门口,在你伸手之前就把不合规矩的拦下——你传一个 "banana"z.enum,它根本不让你进门,直接回一句 isError: true。原来所谓「校验」,不是我自己在屋里写 try/catch 去提防,而是有人早在门前把住了关。守门口的,和守屋内的,是两件不同的事。

短歌行

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所以游目骋怀者,足以极视听之娱,信可乐也。虽然止步于校园墙内,但仍然对优游天地心生向往,或许在那时——我会看着高速行驶的列车外,雨缀成线,像是公路电影中的那样,或者是日本动漫里一样,靠着窗户,蓝牙耳机里放着十年前红极一时的《前前前世》,耳机线中的电流信号连同心绪微微摇动——

然而,这仅是一线幻想罢了,当情绪变为奢侈的消费,进入心流愈加困难,注意力变为少数平台的估值锚定物,奥德赛时期已迷乱不知为何物。当我带着小布尔乔亚式的幻想进入生活,却发现所有的情绪都标上了价签,仿佛已经失去了从商品以外的地方获取情绪的能力,愈加苍白和扁平的生活方式压迫着我的神经,成为了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对于西西弗来说,是幸福的。他牺牲了感知的敏感,但是换来了局部意义上的幸福——仅仅来自于可控的确定性。然而这种语境非常罕见,世界的运动中并不存在绝对的静止,或好或坏。我无法定义我的当下是否正确,或许,在未来的某刻,一切都会付之莞尔。

——所以,就让我们泰然若素,直面人生的惨淡。